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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庭的秘密该不该告诉孩子?

文:代桂云|壹心理专栏作者

深入了解一个家庭后,你会发现夫妻、孩子、爱人、父母、岳父母……都有秘密。甚至秘密的保守者也有秘密。在一代人之中形成的秘密可能会流传下去,像充满陷阱的传家宝,在一两代人之后就会表现出症状。

——美国家庭治疗师伊万·英伯·布莱克(Evan Imber Black)

家庭秘密与“问题男孩”

莉斯、雷与儿子加林、女儿梅根,一起走进布莱克的治疗室接受家庭治疗。14岁的加林让他们头疼不已。他厌学,在学校里无法无天,已经收到停课通知。他最近一次惹麻烦,是老师桌子里的钱被偷了,当老师询问他时,他骂了那个老师。

布莱克询问得知,加林在每学期刚开始的时候表现尚好,进入10月份就会成为一个“问题男孩”,不受管教。

当你联想家族史的时候,加林的行为是否让你想起某个人或发生的一些事情?”面对治疗师的询问,莉斯与雷都表示没有。

第一次晤谈之后,加林开始酗酒,似乎问题更严重了。布莱克假设这个家庭存在一个重要秘密。因为当她试图从加林身上转移注意力时,莉斯与雷表现出不适和紧张。而且首次晤谈之后,加林的症状随之增强,像是对秘密的信息作出回应,由此把注意力都引到自己的行为上,从而可以保护这个家庭不去揭露一些事情。

第三次晤谈,只有莉斯与雷参加。经过一番犹豫,莉斯透露出两个意义深远的秘密:雷不是加林的亲生父亲,而且自己是未婚先孕。加林的亲生父亲杰里,在他6个月大的时候因酗酒导致车祸死亡。车祸发生在10月。

加林每到10月份就会变成一个“问题男孩”,他的不负责任、酗酒,似乎都与这个秘密有着隐秘的联系。还有一点呈现出来,每到10月份,莉斯都会情绪低落,但她确信不会影响家里的任何人。但是雷的反馈让莉斯大为意外。雷说:“我已经感觉到了,每年的这个时候你都难以接近而且很冷漠,就像是去了别的地方”。而加林的症状所表达的意思,似乎是要把父母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不良行为上,就像他在第一次晤谈后的酗酒一样,但这显然是帮了倒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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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密影响家庭成员的情感联结

有秘密的家庭与没有秘密的家庭有什么区别?我们可以观察到的一点是,有秘密的家庭常常比较封闭,为了保守秘密,家庭成员很少参与社交活动。这个家庭像一个人际关系中的孤岛,在别人眼中神秘且孤僻。这只是表面呈现出来的状况,在家庭成员的情感深处,都发生了什么?

秘密可以深刻影响整个家庭的情感历程,布莱克认为,秘密对家庭成员的影响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:

一、秘密确定家庭成员中谁是“盟友”,谁是“敌人”,并由此调解家庭关系中的亲疏程度。秘密引起忠诚和背叛的问题,可以分享秘密的人相互之间感觉更亲切,而与那些需要对他们保密的人更疏远。

二、秘密创造而且能反映出等级分明的权力关系。非常隐私的秘密,比如有关暴力、滥交的秘密,可能会使一个家庭成员处于主导地位,同时会使另一个家庭成员,通常是妻子和孩子处于不利的地位且默默忍受一切。那些在家庭关系中处于不利地位的人,可能采取沉默的方式来生存。

三、秘密可以深刻影响人际关系和自尊。秘密会塑造保密者的内心生活。“如果你知道的话,也许将不再接受我,不再爱我”,这是保密者的心里话。同时,秘密也塑造局外人的内心世界。局外人可能会感到担心、迷茫和困惑,“一些事情是错的,但是我不应该关注”;“你并非如此,肯定是我错了”。

四、秘密会阻碍一个人的生存和生活轨道。譬如,一个聪明的孩子,发现自己被收养的这个重要秘密后,无法在学校继续学习;一个年轻人坚持不懈地追求不适合自己的职业,最后他发现自己被谋杀的祖父也在该领域工作,但从未有人提起。

五、秘密也可以引起症状,症状也可能变成秘密,使得家庭氛围更加紧张。在这样的环境里,一家人无法在一起畅所欲言。甚至连威胁生命的症状也会被隐瞒,如酗酒、毒瘾,或者生理疾病,特别是艾滋病。因为在更广泛的社会文化中,这些都是污秽的,而且是可耻的。当症状被掩盖,家庭得到所必需的关系、教育和治疗资源都会受到阻碍。

保守秘密的家庭,其家庭成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症状。比如,一个小孩拒绝与家人之外的人说话,青少年非法闯入私人住宅,或者年轻女士的贪吃症,这些都是隐喻性的——在家中掩饰而且不能说出来。症状也会转移家庭成员注意力,一个人的症状可以给家庭带来安全的、可以反复讨论的话题。

从莉斯一家的症状,我们可以看到秘密对于整个家庭情感状态的影响是日积月累的,而且影响深远。当家人必须狂热地保守秘密的时候,他们会变得焦急不安,害怕秘密泄露。聊天也会变得僵化狭隘,一再反复。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,也伴随着高度紧张的家庭关系。同时,保守秘密还意味着保密者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(正如莉斯一样),家庭成员们不知所措,虽然还在一起,但是感情已经疏远。相互之间的谈话也充满防御性,变得神神秘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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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庭秘密该不该告诉孩子?

家庭秘密各式各样,耻辱的、悲伤的、痛苦的……该不该把家庭中的秘密告诉孩子?这是困扰很多有秘密的家庭的问题。

我发现,被家庭视为秘密的,排在前几位的有离异、收养、坐牢、去世或重病。之所以向孩子隐瞒真相,最主要的原因是担心孩子受到伤害,有时是怕影响孩子的重要考试及重大比赛等。很多人都把这种隐瞒称为“善意的谎言”。

从心理学的视角来看,父母向孩子隐瞒真相,会给孩子造成很大的困惑。父亲或母亲表现异常,孩子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们会试着自己寻找答案,如果找不到,就自己做出一个解释来。他们也许得出这样的结论:爸爸离家出走了,一定是不爱我了;妈妈整天哭,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……他们可能把家庭变化的原因归罪于自己,从而产生沉重的心理负担。很多年后,当他们了解了事情真相,往往会极其愤怒,认为父母欺骗了自己。因此,善意不一定带来善果,香港明星陈冠希就是一个例证。

2008年,陈冠希“艳照门”事件引爆了娱乐圈。据媒体了解,陈冠希父母多年前离异,但父母在他14岁之前都向其隐瞒真相。直到他14岁那年,才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事。当时他感觉自己被欺骗、被隐瞒,因此极其愤怒,变得十分叛逆。有人推测,他怪异的性癖好或许与这件事有一定的关系。

精神分析师提斯荣指出:“自古以来,大部分秘密触及到的问题一般是围绕着出生的身世、疾病、被社会抛弃和死亡。”就是说,如果没有社会背景的变化,秘密没有什么新的东西。他认为,所有在家庭中引起痛苦和耻辱的东西都能成为秘密。秘密的清单会很长很长,有些表面上很普通的事件,从父母把它当成秘密那时起,它就成为家庭的秘密了。在家庭治疗中会发现这种情境,家庭病灶的核心是一个被几代人严密保守的秘密。等秘密重见阳光的时候,咨询师却发现被这个家庭讳莫如深的秘密,并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,却让家庭成员无谓受了很多年的苦。

而公开家庭秘密,可以重建家庭成员之间的情感联结。在治疗师的帮助下,莉斯和雷告诉了加林他亲生父亲的事。正如所料,他一开始很沮丧。后来,治疗师帮助这家人建立了一个更加准确的杰里的形象,包括他的良好品质,还有他的问题。他们进行了一次家庭旅行,一起去了杰里的墓地。他们还与10余年未联系的加林的祖父母取得了联系,他们也给予温暖的回应。在公开秘密一年之后,这个家庭举行了一个仪式。作为加林的继父,雷和儿子接受了彼此。至此,这个家庭走上了正常的发展轨道。

布莱克认为,治疗师需要帮助家庭搞清楚秘密和个人隐私的区别。一般来说,秘密涉及到耻辱感,而隐私可能不会。秘密通常侵犯一个人了解与自己有关的信息的权利,例如出生信息。如果隐瞒这些信息,就会阻碍这个人对自己的生活状态、生命形态等问题的思考和行动能力。

这个观点也解答了这个问题:什么样的秘密应该告诉孩子?凡是与孩子有关的秘密,他们都有权力知道。一个人只有在源头清晰的情况下,才能理清自己未来的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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